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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2 笔记——关于《东方学》及西藏、新疆问题萨义德在《东方学》的题词中引用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的一句话: “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别人表述。”
在萨义德看来,东方往往只存在于西方的主观设想之中。西方较之东方来说是强势有力的,占有更多的资源,所以作为弱势的东方被视为本身无法自述,只有借西方之口才能为人所知。由此带来的结果是:西方人谈论的东方只不过是“东方化的东方”。再加上人们天生偏好文本而非现实,所以增加了以讹传讹和想象的空间。当然西方人不会沉浸于对异国的浪漫幻想中;既然他们掌握了表述的权力,也更应当拥有其他权力。关于这一点,作者写道: “……他们(东方殖民地)是一个臣服的民族,为一个了解他们并且可能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民族所统治。他们的辉煌的时代是在过去:他们在现代世界之所以还有存在的价值仅仅因为那些强大的、现代化的帝国有效地使他们摆脱了衰落的悲惨境地并且将他们转变为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具有创造力的殖民地。”(萨义德,《东方学》,三联书店,1999年,p. 43)
我的理解是,“无法表述自己”的现象并不仅仅发生在西方-东方的权力关系中。 “le droit du plus fort” 仍然是人类最原始的信仰,而强势群体意欲征服弱势群体,首先表现在话语权上对后者的控制,虽然这种控制在一开始可能并不包藏其他企图。因为弱势群体没有能力或者机会发声,信息的传达永远是单向的、来源唯一的。他们被占领掠夺,或者仅仅是被描述研究;但他们究竟只是一种工具,一个只有象征意义而没有内涵的符号。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一表述中,发现者掌握话语权的优越感跃然纸上。它至少暗含这样的意味:美洲大陆的存在全仰仗哥伦布的远航探索,在没有被他发现、确认之前是没有实际的存在意义的。此时,美洲已经失去地理上的概念,而是一种以欧洲人为主体的意念对象。它本身存在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欧洲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好像化石不会自己开口讲话,只有等考古学家发掘研究之后才可以确定它所处的区域有古生物活动的痕迹。权力的天平极度倾斜,发现者希望得到更多,他们迅速演变为侵略者、征服者,却常常伪装成拯救蛮荒部族的大救星。
这样的思路或许有助于厘清国内的民族问题。中国境内的55个少数民族只占全国总人口的不到10%,仅仅在人口一方面就与汉人力量悬殊。以汉人历史观之,中国西南和西北边陲的少数民族通常都是蛮夷部落。如果说蒙、满尚且在“唐宋元明清”的历史记述中占有二席,西藏、新疆给人的印象恐怕只有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和亲之类导向性十分明确的故事以及历朝历代皇帝平息边疆叛乱的功绩了。权力的关系使他们在表达自我上处于劣势,然而现在他们甚至被剥夺了用自己的语言表达的权利。我们太司空见惯一个来自少数民族的人讲普通话,却根本不屑于了解他们的语言。如今,西藏、新疆更是由异域风情、布达拉宫、吐鲁番葡萄还有五颜六色的民族服装集结而成的一个符号,一个依靠汉人才得以阐释的象征,象征民族团结领土完整。这是多么邪恶的浪漫主义思想啊!至于它们作为其自身的存在,它们的历史、文化、宗教、语言、思想如何,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于是,在所谓的共和国中,他们依然无法表述自己,更可怕的是,他们没有权力亦没有权利表述自己。他们只有诉诸暴力,并且为汉人的词典徒增了些“分裂祖国”的犯罪分子。 Comment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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