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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26

    昨晚和思思神聊到两点半,讲到我们在布鲁塞尔的幸福时光,思思诗兴大发,在黑暗中挣扎着吐出一串串诗句:

    O, le bonheur !

    Pourvu qu’il dure !

    Comme je voudrais l’écrire !

    Mais j’en suis pas sûre !

    她讲的是中文,我意会了一下,翻成了法语,结果诗意全无,我还是很怀念她去年关于大白花的那首诗的。

    April 18

    口水——从蒙田到张爱玲

    妇女之友蒙田老先生高度赞扬了爱情友情之后,又开专栏谈婚姻。他说,婚姻是一场贸易。我过去常听人讲,说婚姻是需要经营的,联系蒙田的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反正我没结过婚,也不知道具体怎么经营法。但是忽然想到张爱玲曾经说,她最痛恨的事就是一个有天才的女人突然结了婚。大概结婚之后,女人那点本来就为俗世难容的天才更会埋没于庸碌的经营算计之中。我怀疑她所谓的天才女人原型就是自己,但是这个天才女人后来不仅结了婚,还结了两次,可惜回回遇人不淑——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当然说这话时她年纪还小,写了篇《天才梦》抒发志向,之后数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最大爱好是描绘薄凉世事与病态爱情,直到胡兰成慕名前来。她架不住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恳求:“我要和你确定。”或者“我们结婚吧!”,最终偷偷背叛自己的心愿,且被胡兰成抢注了“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商标,才子佳人,一时传为美谈。——话说回来,胡毕竟是读书人,善于伪装,这话到了阿Q嘴里肯定就成了“我要和你困觉!”

     

    这个女人到死都没纠结清楚到底要不要出版《小团圆》。据说三十年前写出来是为了掌握话语主动权,迟迟不出版是怕又让无赖人胡兰成得意了去。但是现在,人们希望从《小团圆》中发掘出张与胡交往中最隐秘的情爱细节,连她曾在美国打胎的旧闻都被挖了出来,已经分不清是在看小说还是八卦。坚决不赞成《小团圆》出版的人悲哀地说,作家作品化是最危险的。可是,作家作品化的主使不是读者,恰恰是张爱玲自己。这个曾经有天才的女人就在婚后不停地絮絮叨叨自己经营不善的婚姻以及不善经营婚姻的自己。

    April 13

    人民民主专政

    过去一直想不通“人民民主专政”这个表达里,“民主”和“专政”两个含义截然相反的词怎么可以放在一起。后来我自己给它找了两个解释,而且惊喜地发现都解释得通。

    解释一:“民主专政”其实是文言里的偏义复合词,强调的是“专政”,“民主”只是附着其上,无甚含义。偏义复合词我们中学里都学过,比方说《出师表》:“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强调的是“异”,“同”就是衬词;

    解释二:这里的“民主”不是五四时的德先生,不是democracy,而取的是中国古文里的意思,即“民之主”。参见《左传》:“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所以民主在这里不是个主谓短语而是个偏正短语。人民的主人实行专政自然无可厚非。

    Voilà.

    April 03

    笔记——YY蒙田

    “对于男人来说,唯一的美即身材之美。”(La beauté de la taille est la seule beauté des hommes.说这话的蒙田(Montaigne)本人是个粗矮胖子,但是他为人大度,吃不到葡萄也不说葡萄是酸的。其实蒙田除了身材短小外,几乎具备了该受女人欢迎的一切:有财——他爸爸是个富商;有才——他是个大作家,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唐诗三百首;有权——他曾任波尔多市市长;最重要的是,谦虚宽容心地善良——他是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人文主义者之一,时常扪心自问“我知道什么?”(Que sais-je?)。所有这些优良品质蒙田都视而不见,就因为身材缺陷而一笔勾销了。难道他曾经屡次被仰慕魁梧身材的女人拒绝过?摆在今天,光第一条就足够他有骄傲的资本,即使长得像猪八戒脑袋一团糨糊,嫦娥姐姐们也会整天在身边转悠。

     

    于是蒙田便把目标转向拉博埃希(La Boétie。此人系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写出《甘受奴役》(Discours de la servitude volontaire)这样的宏篇大论,但不晓得身材可否符合蒙田美的标准。总之,人文主义者邂逅文艺青年,二人瞬间擦出火花(我后来查了下,发现蒙田还小他3岁)。可惜La Boétie蓝颜命薄,三十几岁正当年便撒手人寰。蒙田于是写下了那篇著名的打着探讨友谊名义实则追忆爱情的《芙蓉女儿诔》:“若问我为何恋着他,思绪万千却无言作答,我只能轻轻地告诉你‘因为那是他,因为那是我’”。(Si on me presse de dire pourquoi je l’aimais, je sens que cela ne se peut exprimer, qu’en répondant : « Parce que c’était lui, parce que c’était moi ».)(最后两句我翻得太烂了)。回忆二人一见钟情:“还记得人潮把你推向了我,游乐园拥挤的正是时候。”(Et à notre première rencontre, qui fut par hasard en une grande fête et compagnie de ville, nous nous trouvâmes si pris, si connus, si obligés entre nous...)灵魂升华:“他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是世界上另一个我。”(Nous étions à moitié de tout ; il me semble que je lui dérobe sa part.柏拉图的Hermaphrodite在此得到印证。

     

    嗯,原来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